AI 辅助编程有感
我想写这个内容很久了,但是迟迟不知道该站在何种立场上来写。是凸显自己如何精于 AI 结对编程,提升了 XXX 的效率,创造了 XXX 的价值?是嘲笑现在的 AI 大跃进,批判资本家穷途末路不得不 AI 造神,终将被海量的技术债务反噬?还是假装理性,说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废话,来确保无论 AI 未来是陷入瓶颈还是再次爆发潜能,我的文字都能自圆其说?非常纠结,而且心态实时随着 AI 的产出内容而摇摆不定——它出乎意料的智能,我就开始疯狂地焦虑,觉得程序员的末日要来了;它出乎意料的愚蠢,我就暗自得意,AI 总归还是个辅助工具嘛~
想来想去,我就只写史实吧,只当是记录一下自己的 AI 编程经历和心得。现在这个年代,不用 AI 生成和润色的长篇文字,已经可以算得上珍贵的记录了。
2022 年 12 月,我第一次听到 ChatGPT,试用了一下觉得很愚蠢。12 月 9 号的下午,我还发了朋友圈嘲笑它的回答,“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难怪被 Stack Overflow 给禁了”。
2023 年初,Copilot 横空出世,那时候还是完全免费的。尝鲜可以,但真正在项目开发里用起来只能说优劣参半吧!思考的速度有时候会比人慢,在人开始敲代码的时候又突然给出提示,反而形成干扰。夏天的时候知道它要开始收费了,就卸载掉了。
2024 年 4 月,对国产的模型及编程工具实在失望,正式成为 Copilot 的付费用户,时至今日,它依然是我心目中最好用的代码助手。还是很怀念那段时光的,AI 就静静的辅助我编程,不会喧宾夺主(agent 模式在我看来有点吵闹了),也没有那些“使用 AI 就一定要提高多少多少效率”的外界压力。
2025 年 2 月,DeepSeek 的深度思考能力震撼到了我。2 月 5 号那天,我和我老公的聊天记录里充满了对 DeepSeek 的崇拜和对 ChatGPT 的鄙视,哈哈。
2025 年 6 月,Grok 进入我的视野,这是第一个让我和 AI 聊天聊上瘾的模型。它的能力中规中矩,但是免费且速度快,所以性价比在我这里排名第一,我也多次和同事好友推荐。它同时也是第一个让我用提示词来创建定时任务的模型,虽然效果一般,但是在当时看来,这个能力还是挺有趣的。
等到了 2025 年年底的时候,画风就开始渐渐转变了。此前,AI 一直是我的好帮手,可以帮我省去无聊的工作,可以帮我学习新的知识,可以帮我拓展能力的边界。但是从 2025 年的下半年起,研发部例会上领导就会较为频繁地问起大家使用 AI 的感受了。如果只谈感受,其实还好,但是次数多了,就开始慢慢形成一股攀比之风——大家争相夸耀自己的代码有多少是 AI 生成的。我非常反感这一点,因为它和“我一天代码能写多少行”一样,都属于乍一听这个数字似乎很有意义,但实际上对于真正的从业者而言,在没有任何前置限定的情况下,这个评判标准就是鬼扯。我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科普“强业务相关的代码很难直接使用 AI 生成”,但是领导最终在乎的只有那个数字。我也不得不屈服,只能报告说“从营销的角度上来讲,我的代码有百分之多少是 AI 生成的”,算是保留了内心里的最后一丝倔强吧!
2025 年 12 月,公司强力推行 Claude Code,每人分配了一定的使用额度。我的额度用的是全组最快的(当然,这说明不了什么,我那段时间挺闲的,而且我本来也喜欢尝试些新东西),但因为组里大部分人还没怎么用,所以也就没有单独给我续费。我又用回了老朋友 Copilot,搭配 Claude Sonnet 4.5 模型,偶尔会用下 Opus,但是毕竟自己付费,用的还是比较谨慎的。
2026 年 1 月末,技术组长出走炒币去了,我也就接管了一部分工作,在组里推行 Cubence 这个 AI 服务中转平台,Anthropic / OpenAI / Gemini 模型不限量使用,公司全额报销(很感动,我们老板挺大气的)。从这之后,我就重度依赖 Claude Code 了,Copilot 只作为突发情况的备用方案。
2026 年 3 月初,OpenClaw 的妖风袭来,感觉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癫狂,只能说这 logo 选的有点水平啊!一提到“龙虾”都头头是道,一问具体落地了什么功能都模棱两可。那段时间我们老板逢人就问对方知道龙虾不,问员工、问客户、问同行,我感觉他对着保洁阿姨都有想询问一下的冲动。再然后,就开始了“AI 替代程序员”的浪潮了,手机上各种内容平台里都充斥着相关的资讯,工作中同事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的饭碗——既想抢别人的,又怕被别人抢了。日子开始变得艰难了起来,因为我要不停地找理由证明我比 AI 强,然后被人拿着各种作秀一样的产物来质疑——比如说随随便便就能生成的静态网页(他们当然不会考虑实际开发流程中,UI 设计稿绘制在前,高精度还原的前端代码编写在后),比如说有大牛用 AI 写了个编译器(他们当然不会考虑到我们公司是储能业务强相关,连个专业知识库都没有,各种名词全靠长年累月的开发才慢慢熟悉,来个新人短时间内都很难直接上手)。
2026 年 3 月 24 号,也就是一周前的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死命令:一周内开发上线一个面向资产方客户的独立系统,九个菜单模块,大量的图表以及非常规的数据展示,要求页面必须美观好用,以得到投资人的青睐。当时的状况是,产品需求非常明确,但是只有一个简易版的文档,详细内容只存在于产品经理的脑子里,UI 设计稿只画了一半,后端大部分接口可复用旧有功能、少部分需要重新开发,前端从零起步。人员配比:产品一人,设计一人,后端两人,前端一人,测试半个人(被别的项目组借调了两天)。因为工期问题吵了两次,均无果,只能硬着头皮打算用 AI 写了。听到 AI 这个词,我的领导很高兴,他觉得 AI 能提效,而且这种提效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即使有一些,也是我可以掌控住的。在他的心目中,AI 是万能的神,有求必应且完全正确——没错,我就是在阴阳怪气。我抗拒的不是 AI 开发,我也一直有在尝试着让 AI 更好地融入现有的开发流程,比如在项目中写更多的 skill、补充知识库文档、和设计姐姐沟通看能不能直接输出 html 格式的设计稿供 AI 更好地还原……但是,恰如“如果没有这些年开源组件库的持续积累,就没有现在快速搭建管理系统前端页面的可能”,如果没有足够的专项领域内知识的积累、没有严格的自动化限制及验证工具,就达不到利用 AI 开发提速的技术奇点。如果强行 AI 开发,而且没有留足架构设计和代码审核的时间,那么技术债和理解债终有一天会爆炸。但是在领导层的眼中,完不成工作挨老板骂是眼前的,代码爆炸只是未来有可能发生的(说不准锅还可以直接甩给某个开发,开玩笑了,我这个领导只是在 AI 编程方面见识浅薄,人品还是可以的),倾向性显而易见。
2026 年 3 月 31 号,上面提到的这个系统已经“开发完成”了——当然,从营销的角度上来讲。页面画了两天,2 ~ 3 个 agent 同时跑,新增了 31422 行有效代码,没有任何审核,ESLint 检查通过就直接合并,个别设计精美的页面还原度 50% 都不到,只能说风格接近。接口持续对接,写好一个功能就提测一个功能,只要接口不报错就认为调用成功。针对测试的反馈,用户一眼看上去就会发现的那种会修改,其余全部忽略,因为 bug 多到根本改不过来。善良的 UI 姐姐没有给我提任何修改意见,只是一味的重新画设计稿。在这个小雨淅淅沥沥的晚上,忙到焦头烂额的居然是后端开发,因为还有七个接口没写完(我们不会告诉老板,页面上的好多数据其实都是前端 mock 的)。我已经能想象得到我们老板骄傲地向他周围创业的朋友们宣扬自己公司 AI 提效的战绩了,他的那些老板朋友们又会回到自己的公司 pua 我的那些程序员同行们,甚至有些效益不好的老板朋友信以为真,着手开始准备裁员了。
我只觉得 AI 就像一场闹剧,匆匆的被资本拿出来当作“我们公司在经济危机中仍然在发展进步”的抓手,等到泡沫被戳破后又会被嫌弃的丢在一边。只是可怜了打工的牛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强行替代了。在这场闹剧中,有的人标榜自己是高级开发,嘲讽低级开发被 AI 替代是活该;有的人眼馋互联网的高薪资,对被裁员的程序员落井下石;有的人做出来个小记事本后就沾沾自喜,觉得写代码不过如此;有的人焦虑地厮杀,拼命抢占别人的生存空间。世人皆苦啊……谁还记得使用 AI 的初衷呢?好奇心、学习欲、开源精神,这些美好的词语距离我越来越遥远了。
我没有结论,只有疲惫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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